皇室大廳黑暗而靜謐，只有月光從高高的帶污跡的窗戶中灑下。我站在金色寶座旁邊，高大而筆直，我的爪子伸向前方，刀鋒指向遠處但逐漸靠近的獅鷲。

“拔刀即為宣戰(zhàn)，爬行動物，”獅鷲緩慢而得意地說道，每邁一步都顯得格外自傲。他的兩個隨從跟在他兩側(cè)，身穿金甲，爪子緊握劍柄。

“我無所謂，”我回答道?！半x公主遠點?！?/p>

(資料圖片)

他緩緩停下腳步，來到寶座前的階梯前。“立刻放下你的劍，離開我的視線。如果你這么做，我會將此視為野獸的妥協(xié)而不是王國的宣戰(zhàn)?！?/p>

我沒有動搖，暮光坐在寶座上，目光從我的肩膀上掠過。靜止而沉默，眼睛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幕。

“給我你的蹄子，暮光公主！”獅鷲繼續(xù)說道，他邁步向我們走來?！斑@樣做，我們的王國將合并，我們的種族將真正融洽。你的寵物龍的威脅也將被遺忘。”

“要不要我給你一道傷疤，幫助你記住我？”我緩緩下了寶座的臺階，感受到長袍拂過地面的觸感。我仍然筆直地握著劍?！斑h離公主，立刻離開寶座大廳。你在這里沒有其他事情可做?！?/p>

“但是我父親有事要做，不是嗎，伙計們？”白色獅鷲彈了彈爪子。一秒鐘后，他的隨從們圍繞著寶座的臺階，他們的劍都出鞘，在微弱的光線中閃閃發(fā)光，每一把劍尖都指向我的鱗片。“拒絕王子就會帶來未來的怨恨。激怒國王將會引發(fā)從現(xiàn)在到未來的毀滅?！?/p>

我的目光落在四名士兵身上，兩人在我兩側(cè)。

我再次偷偷瞥了一眼，暮光沒有動一下，甚至沒有眨眼。我深吸一口氣，緩緩呼出，再次看向四名衛(wèi)兵。“暮光公主目前并沒有提供婚姻的蹄子。這是你們最后一次離開這個寶座大廳，而這個事件不會被你們的父親知曉?！?/p>

“不要告訴我你自以為能夠反對我的意愿?！蓖踝訌呐_階上退后，他的衛(wèi)兵們走到了一起?！拔乙呀?jīng)厭倦了你們這些龍族。立刻離開，讓我與公主單獨相處！”

我微微傾斜了劍?！澳阒粫蛟谒膶氉??！?/p>

“那就這樣吧?！蓖踝釉俅螐椓藦椬ψ?，指向我。“衛(wèi)兵們，立刻除掉這只龍！”

“站?。　蔽衣牫隽吮澈竽莻€聲音，立刻將劍收入劍鞘，低下頭。我保持不動，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；無論接下來會發(fā)生什么，就讓它發(fā)生吧?！傲⒖套屇愕男l(wèi)兵退下！”

王子猶豫了一下；公主的角發(fā)出紫色的光芒，將我腳下的地板染上了顏色。一秒鐘后，我能感受到，她的魔法所散發(fā)出的溫暖浪潮，將兩名衛(wèi)兵包圍在她的光環(huán)中心。他們被抬到空中，以極快的速度被扔到了寶座大廳——撞到了遠處的一扇大門上，門瞬間被撞開了。

我再也沒有看到那兩個人了。

“這是什么意思？！”王子破口大罵，一只爪子砰地一聲打在地毯上。“我提出了一個和平的建議，這是你這樣的公主應(yīng)該了解的，而你的反應(yīng)卻是——”

“閉上你的嘴，好好聽著！”我轉(zhuǎn)身看到暮光從寶座上站起來，角仍然閃爍著，眼睛特別明亮。她走過地毯，讓我讓開了一條路。“我容忍你的存在是為了你父親的面子，但我清楚地看到你沒有自己的尊嚴！”她來到臺階邊緣?！澳悴]有你自以為的聰明。我不懷疑你父親不愿相信這一點?！?/p>

“你對我父親了解到什么，比他的兒子了解得更多？”王子搖了搖頭?！艾F(xiàn)在這里發(fā)生的事情明天就會傳到他耳朵里，到那時，即使你的魔法也無法阻擋我們的攻擊?！?/p>

“我打算在我們完成這里的事情后立即告訴你父親?！蹦汗庹局绷松眢w，角的光芒加強了。“我見過你在你父親和我交談時潛伏在一旁。你可能認為在黑暗中找到我是個聰明的主意，試圖通過威脅來追求我,只是你沒有料到我的守護者仍然在保護著我?！?/p>

“明天結(jié)束后，他將再也保護不了任何人了，”王子回答道。“他攻擊了我們的種族，因此必須為此而死。”

最后發(fā)話的是暮光?！半x開，帶著你的衛(wèi)兵。”王子吞了口唾液，點了點頭，退了回去。他的衛(wèi)兵們迅速從地板上站起來，不需要任何命令，轉(zhuǎn)身沿著地毯跑向黑暗中的那扇大門。他們的王子緊隨其后。

當遠處的腳步聲不再能聽到時，暮光仍然高大挺拔。當他們不能再聽到時，她嘆了口氣，放松了肩膀。她轉(zhuǎn)過身來，抬頭看著我，仿佛一位憤怒女神的化身盯著我，盡管我經(jīng)歷過那么多戰(zhàn)斗，我的爪子仍然在她的視線下顫抖。

我們相互凝視著，靜靜地對望。

我們很快就結(jié)束了在寶座大廳的事務(wù)，在郵政室寫了幾封信，在衛(wèi)兵室下了幾個命令，然后穿過入口大廳離開。

“瞧他們的表情！我仍然無法相信你會那樣做！”回想起剛才那一幕，我很難控制住笑聲，我們只要一想起剛才那個場景就笑得前仰后合?！叭缓螽斘乙詾橐磺薪Y(jié)束時，你轉(zhuǎn)向我。知道嗎，你當時的表情……太嚇人了吧？”

暮光非常有分寸地臉紅了，低下了頭?！暗昧税伞Ｎ也粫敲磭樔说?！”

“是啊，因為你沒有看到自己，”我咯咯地笑著。“如果我們在那個寶座大廳里安裝一面鏡子，我敢打賭，你會試圖逃離自己?！币幌氲竭@種情況，我就爆發(fā)出一陣笑聲。

“閉嘴吧！”暮光用一只抬起的蹄子推了推我的身體，同時轉(zhuǎn)過頭去。過了一會兒，我的笑聲漸漸停了下來，我們再次并肩走過鋪滿街道的坎特洛特。月亮雖然昏暗，但街燈很明亮?！岸?，你自己也嚇人得很。我擔心你會將劍插進他的胸口！”

“我想了一兩次，”我嘆了口氣，歪著頭說。

“我想也是?！蹦汗獠[起眼睛遠眺，我也瞇起眼睛遠眺，看到遠處的金屬大門。當我停止瞇眼時，發(fā)現(xiàn)暮光已經(jīng)領(lǐng)先了幾步，她加快了速度，回頭看著我?！白甙?，小龍。如果我們趕快，也許能夠趕上最后一班回家的火車?！?/p>

對于這個我沒有什么可說的。

我聳聳肩，趕上了她。

之后我們沒再說什么。我心中仍然有一種說錯或做錯了什么的感覺，盡管我試圖不予理會，當我們到達售票處時。那里很黑，車站很空，唯一的聲音是遠處蟋蟀的鳴叫聲。

暮光在木制站臺上來回踱步，她的鍍金馬蹄在木板上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音。“提議為坎特洛特看守一個周末？當然，為什么不呢！傾聽法庭并寫信，有誰比我更合適？”她在站臺上來回踱步。“哦，這是什么？與獅鷲的會議將決定我們與其之間是貿(mào)易還是戰(zhàn)爭？”她轉(zhuǎn)身向另一邊跺著腳上了去?！罢嫦Ｍ孪任抑肋@個！塞拉斯蒂婭公主在想什么？這是某種考驗嗎？”

她停在原地?！熬褪沁@樣！這一切肯定都是某種由塞拉斯蒂婭安排的巨大考驗，來……來考驗我！”她興奮地張開翅膀，她對興奮的定義與大多數(shù)飛馬截然不同?！暗乾F(xiàn)在塞拉斯蒂婭公主想要了解我什么呢？我已經(jīng)是個好公主了——”她轉(zhuǎn)過頭，嘴唇顫抖著“——對吧？”

我張口欲言。

“當然，我當然是個好公主！”暮光朝前方看著，繼續(xù)踱步。我閉上了嘴，雙臂交叉，眉毛揚起，用腳輕敲著地面。“我多次拯救了小馬利亞，教會了無數(shù)的小馬友誼！”

暮光停在原地，喘了口氣，我也忍不住退縮。即使喘氣聲的音高讓我措手不及，她背部的顫抖讓情況更加明朗。當公主自己最終轉(zhuǎn)過身來時，我看到她的瞳孔收縮了，知道她又崩潰了。

“如果我一直是個糟糕的公主呢？！”暮光開始顫抖，不是因為寒冷?！叭绻覜]有正確對待我的臣民？我沒有改變或者更好地執(zhí)行規(guī)則嗎？我沒有表現(xiàn)得像一個合格的公主嗎？”

我想說些什么。

“但是我的確是個好公主！”暮光看向我?！拔姨幚砹吮葓D書館中的書還多的文件！”

暮光突然停下來。

我嘆了口氣，第三幕開始了。

“現(xiàn)在那個小丑王子將會匯報一切，而一切都將是我的錯。”暮光坐到地上，將前蹄靠近自己那蓬松的淡紫色胸膛?！叭沟賸I會看到我不適合成為像她、露娜和音韻那樣的公主。我會成為冒牌貨，被迫處理那些無關(guān)緊要的事情?！蹦汗馓稍谡九_上，肚子貼著木頭。“我毫無用處。”

我本想翻個白眼來應(yīng)對這個熟悉的表演，但心中卻感到一絲刺痛。偶爾總會有這樣的情況發(fā)生，但每次看著暮光在我眼前崩潰，都感到同樣的痛。

她總是一個自我懷疑的小馬。無論她怎么努力，總會有個時刻，她的一切都會崩塌成碎片。把碎片重新拼湊到一起并不總是容易的，但她最終總能找到方法。具有諷刺意味的是，沒有任何惡棍能夠擊垮她——總是暮光的自我懷疑摧毀了自己，然后重新拼湊在一起。

只是，她需要有人先去收集那些碎片。

我慢慢地走向她，觀察著自己腳步的聲音，從她的背后靠近。暮光躺在地上，她的金色蹄子緊靠在胸口，因此她的姿勢顯得有些尷尬。我停在她的尾巴旁邊，俯視著這只小馬。

我看著她的時間比我想象的要長。她淡紫色的身體躺在地上，蹄子緊靠在胸前，頭低著，要求有人、任何人來安慰她，這種情景本身就帶著一種天真可愛的氣息。

我的臉頰變得溫暖，我搖了搖頭。我下了一跪，懸停在她的后背上，用爪子環(huán)繞著她的脖子。我感到一陣顫栗穿過她的身體，但她沒有推開我的擁抱。

擁抱的時間一分一秒地延長，每一秒過去，我都充滿了更多的信心來加深這個擁抱。慢慢地，我把爪子從她的脖子移到她的身體上，感受到她柔軟的皮毛在我鱗片上摩擦，直到我到達她蓬松的胸口。然后我用力一拉，將公主抱起，讓她背靠在我的胸前，我也盤腿坐下，給她一個坐在我的大腿上的地方。

“我們好久沒有這樣了，嗯？”我感到她的腦袋后面在我胸前摩擦，她的鬃毛蹭在我的鱗片上。我等了幾秒鐘，然后繼續(xù)說?！澳恪杏X平靜些了嗎？”

這次我沒有感受到她的點頭。

“如果我為你梳理鬃毛會有幫助嗎？”

經(jīng)過一次點頭，我將爪子從她的胸前移到她的鬃毛上，用指尖梳理她的發(fā)絲，解開所有的打結(jié)。我在梳理她的頭冠周圍時特別小心。再次，秒鐘流逝，我們靜靜地坐著——這一次，我很高興她的狂躁發(fā)作發(fā)生在晚上。

然后，我沉重地嘆了口氣，再次開口：“暮光，你并不……沒用。”我說出口時，我抱得更緊了?！拔抑烙袝r候你無話可說，有時候你無能為力，而你周圍的朋友們卻在快樂地玩耍，公主們在你之前努力工作，他們對你內(nèi)心的所思所想一無所知?！?/p>

她的身體又起了一陣顫栗，這次讓我也感到了寒意。

“每當你無法幫助別人時，你可能會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，但請千萬別忘記你從未辜負過他們的呼喚。”我的爪子沿著她的鬃毛有節(jié)奏地滑動，她的發(fā)絲在我的指間柔順地摩擦。“你可能摔倒了很多次，那讓你感到虛弱，但我從未見過一匹雌駒像你一樣總是能重新站起來?！?/p>

用另一只爪子，我抬起她的下巴，抬起她的口鼻，讓她的眼睛看向我的眼睛。她的眼睛如此大而明亮，充滿了如此多的情感和生機。我從未有太多機會，或者說藉口長時間凝視著它們——我打算現(xiàn)在就這樣做。

“你一直是每個人的榜樣，”我說著，感到喉嚨在她直接注視下變得緊繃而干燥。她的臉上一片空白，但對我卻如此專注?！皬哪愕某济竦侥愕呐笥眩瑳]有人忘記了你給他們留下的教導。就連塞拉斯蒂婭公主也從你的堅持和好奇中學到了東西。”

暮光的鬃毛遮住了她的左眼，我按捺不住自己，用爪子撫摸她的臉頰，把鬃毛撥開。“所以，即使這是一個瘋狂的考驗，你也沒什么好擔心的！你會找出你做錯了什么，糾正它，然后采用適合你自己的解決方案。”

暮光繼續(xù)注視著我，即使我的話在夜晚的寂靜中漸漸消失。然后，沒有說一句話，她的眼睛開始閉上，微微笑了起來，柔軟而溫和，她開始低下頭?！拔矣窒駛€傻馬一樣表演了，對吧？”

“只是有點兒，”我笑著說道?！暗總€馬兒都應(yīng)該偶爾傻一下。我們需要聽到馬兒們把所有情感發(fā)泄出來?！?/p>

暮光笑了?！笆菃幔俊?/p>

“我想是吧，”我說道，不經(jīng)意間，我的爪子摟住了她的臉頰?！澳闶且黄ッ利惗奈枞诵牡哪格R，暮暮，我更希望你能一次把所有情感發(fā)泄出來?！蔽倚α恕！榜R兒們都愛你，而你應(yīng)該聽到這些。”

我感覺到臉頰上的爪子變暖了?！爸x謝，斯派克?！?/p>

我忍不住回以微笑——她是有感染力的！“隨時，暮暮。”

我們就這樣坐了一會兒。她背靠著我，我們倆一起仰望星星，我的爪子仍然在她的鬃毛間工作。這是一個很少有的夜晚，我們沒有任何地方需要去，終于可以喘口氣，保持靜止，盡情欣賞我們在一起的時間。

“嘿……斯派克？”暮光抬頭看著我；她在我下面的樣子太可愛了，無法形容?！澳憬橐馕覇柲阋粋€……和剛才有關(guān)的問題嗎？”

她話語的語調(diào)讓我有些擔心，但我毫不遲疑地回答?！爱斎?。你在想什么？”

“你說我是，嗯，一匹美麗而鼓舞人心的母馬……”我點頭確認她的說法。“……你說所有的馬兒都應(yīng)該愛我?！蔽以俅吸c頭，這次稍微慢了一些?！爸皇?，嗯，你沒說，呃，龍對我是怎么想的?！彼谖彝壬洗蛑潯！褒埵遣皇且矏畚摇！?/p>

當我俯視她時，我的心跳了一下。我不確定我應(yīng)該說些什么。愛？當然愛暮光。沒有其他馬兒能與我們一起經(jīng)歷這么多——或者說與她的美相媲美。我深吸一口氣，閉上眼睛，盡力擺脫自己的緊張情緒。

“當然，龍也愛你?！碑斘揖従彵犻_眼睛時，她的臉漸漸浮現(xiàn)在眼前。“你和你的教導不受種族或性別的限制?！蔽椅⑿χ??！澳銘?yīng)該知道這一點。”

她讓話語在空中飄蕩。然后：“那你呢？”

我眨了眨眼?！拔以趺戳耍俊?/p>

“你愛我嗎？”暮光問道?！榜R兒和龍可能因為我向他們展示了什么而愛我，但你是唯一一個看到我隱藏在每個人面前的一切的人?！彼拖铝祟^?！凹词拱l(fā)生了剛才的事，你仍然可以愛像我這樣的母馬嗎？”

在所有應(yīng)該做的事情中，笑聲并不是其中之一。

“嘿，得了吧！”暮光在我腿上動了動?！澳悴粦?yīng)該對這種問題笑。”她甚至把兩只前蹄交叉，轉(zhuǎn)過頭去。

“對不起！真的對不起。”我努力抑制住眼淚。“只是沒想到會問這樣一個問題?！蔽遗e起雙爪?！昂昧?，現(xiàn)在，你還想聽我回答嗎？”

我?guī)缀躅A料到她不會點頭，但她還是點了點頭。

“當然我愛你，暮光，”我說。“我一直都愛你。我們太親密了，無法成為其他的關(guān)系?！蔽业难劬︻l繁眨動，我的心跳加快。“嗯，我的意思是，我曾經(jīng)從你的崩潰中幫助你恢復，你也曾經(jīng)從一個龍的痛苦中幫助我擺脫嫉妒的困擾——說實話，在這方面你真的不需要我的認可?！蔽衣柭柤??！拔矣X得我們都處于精神不穩(wěn)定的完美狀態(tài)?！?/p>

這引發(fā)了暮光的笑聲。

每當暮光笑的時候，我總能笑得出來。

“你是獨一無二的，”暮光在笑鬧過后說道，“你知道嗎？”

“我是一只生活在小馬世界的龍騎士，”我說。“如果有人對此有所異議，我會感到擔憂。”

“老實說，”暮光開始說，“我現(xiàn)在并不想去睡覺?！彼钗豢跉猓绨蚍潘上聛怼！笆聦嵣?，我只想……散散步。”

“散散步？”我轉(zhuǎn)身面對她。“穿過坎特洛特到達小馬鎮(zhèn)？”

“……我是說，我在想散步回家去小馬鎮(zhèn)?！?/p>

“那至少需要一個小時！”我說。“你確定嗎？”

“我想散長長的步?！彼唵蔚卣f道?！叭绻阍敢夂臀乙黄?，那就更好了，但如果你留下也沒關(guān)系。”

老實說，我對回家散步并沒有什么意見——只是有一種沖動讓我表演一番，讓它看起來不像是我同意得太急切。這個夜晚有些不同，有些超凡脫俗——只有當你獨自一人時，才會有這種感覺。

只是，我并不孤單。

“好吧，你把我說動了?！蔽覕[弄著我黑色外套的紐扣，將它們打開，劍帶從我的胸前滑到后背上。

暮光微笑著看著我，邁出了第一步。“走吧，斯派克?；丶胰?。”我們漫步在坎特洛特的街道上，大部分時間都保持著沉默。我們沒有必要在享受夜晚的時候說話，只是享受微風和空無一人的街道，沒有小馬們的喧鬧或爭吵，沒有突然有朋友想要一起跟上。

正是當我們走近城門時，我被一段記憶觸動了。

“嘿，暮光？”她走在我身邊時，她的耳朵因聲音而豎起，她的眼睛朝我看去?！斑€記得我們在塞拉斯蒂婭的天才獨角獸學校的那些日子嗎？”

暮光咯咯地笑了。“有點難忘?！?/p>

“別開玩笑！”我笑著說?！安还茉鯓樱氵€記得我們下課后都干什么嗎？當其他小馬都已經(jīng)上床睡覺很晚了。”

突然，她柔軟的眼睛興奮地亮了起來?！爱斎挥浀?！我們會在走廊里徘徊，只是想看看它們?nèi)ツ睦?。?/p>

“沒錯！”我興奮地說道。過了一會兒，我抓了抓我的爪子?！斑€記得有一次你的一本圖書過期了，你害怕塞拉斯蒂婭會以此為罪行，你試圖闖入圖書館歸還它嗎？”

“不是試圖。”暮光抬起前蹄，摩擦著她的淡紫色絨毛。“是成功了。就我所知，我蒙混過關(guān)了?！彼缓蠓藗€白眼，用翅膀碰了碰我的身體。“當然，如果不是一只小龍把書給燒掉，我本來是能順利過關(guān)的。”

“我們打碎了玻璃！”我抬起爪子。“我當時害怕極了！你讓我隨身帶著那本書，當你消失的時候，我以為我們完蛋了！然后你從柜臺后面蹦出來——”

“我只是調(diào)侃你?！蹦汗庾叩酶拷宋疑磉?。有時候，她翅膀上的羽毛會刷到我的臀部。我不太確定該如何看待這一點，在我還沒來得及說些什么之前，暮光已經(jīng)幫我說出了口?！澳阒绬幔阕兞撕芏??！?/p>

我很想不相信她的話?！笆菃?？”

“當然?！蹦汗馍斐錾囝^，又做了個鬼臉。“你現(xiàn)在比以前強壯多了，也不像以前那么膽小了?！?/p>

“你覺得是這樣嗎？”

“我想之前的那些獅鷲會證實這一點?！蹦汗庹f了一會兒后，她的微笑消失了?！澳阋恢倍己苡赂?，但如果我們回到幾年前，我想斯派克在面對獅鷲時可能連腿都會發(fā)軟?！?/p>

“哈哈?！蔽铱吹匠情T就在前方一英里處?！昂芨吲d你對我的變化有好感?！?/p>

“我是認真的！”暮光迅速跑到我前面幾步，擋住了我的路。她那淡紫色的身體挺直著胸膛，抬起頭，柔軟的眼睛盯著我的?！岸嗄陙?，你的變化可是相當大?。∧銥榇烁械阶院绬?？”

那一刻，我無言以對。第一反應(yīng)是說一些機智而幽默的話來轉(zhuǎn)移她的注意力，但是什么都沒有出口，我們都陷入了沉默。最后，我打破了沉默?！罢f實話，我沒怎么想過?！?/p>

暮光走近我。“但你知道自己變了，對吧？”

“當然知道?！蔽覈@了口氣，閉上了眼睛。“如果我年輕的自己看到我的夾克和劍，我敢肯定他會直接飛走！”我用爪子指向天空?！俺蔀橛⑿垡恢笔撬哪繕?。”當我的爪子下垂時，我的眼睛眨了眨?！八恢毕氤蔀橛⑿邸！?/p>

“斯派克？”

我搖搖頭。“走吧，我們繼續(xù)走吧。”

暮光想說些什么，當我走過她時，她停留在了我身后。幾秒鐘后，她迅速趕上了我身邊，默默無語地站在了我們到達城門時的地方。

“我來弄?！蔽艺f著，我走在前面，發(fā)現(xiàn)城門微微敞開。我握住了屬于右邊的那根金屬桿，用力拉開門，讓我們都能通過。

感覺有趣，我走到了門的一側(cè)。我低下頭，駝起背，用爪子指向門，就像擺好一頓飯菜的管家那樣?！罢?，我的公主?！?/p>

“噢，謝謝！”暮光笑了起來，我們之前的談話在記憶中消失了。她用尾巴輕輕拍了拍我的鼻子，一邊走過?！澳阏媸莻€迷人的紳士龍。”

我跟著她，關(guān)上了門?！拔也唤橐獍缪葸@個角色?！?/p>

我們默默地走下山坡。水從坎特洛特瀑布上奔流而下的聲音在夜晚延伸開來，一點也不令人不悅。我不止一次地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目光朝夜空中望去，夜空暗淡而明亮，月亮在我們腳下投下了一種超凡脫俗的氛圍。

我發(fā)現(xiàn)，天空不是我唯一凝視的對象。暮光走在我身旁，步伐緩慢而長遠，微笑在她的嘴唇上勾勒出柔和的弧度，她也沉浸在夜晚中。她站在我的臀部旁邊，隔著一段距離，月亮成為了她美麗的光環(huán)。

每個人都認為公主是美麗的——這是成為公主的要求之一。我相信詩人可以更好地描述她們的美麗，甚至也許能讓暮光相信。

但有一件事我比其他小馬都要強，我能看到暮光閃閃的每一個方面。

我移開目光，望向遠處，遠處是陸地的平原，一直延伸到地平線。我有抬起爪子指向那邊的沖動，但設(shè)法控制住了自己。
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
我搖了搖頭，看向暮光。她皺起了鼻子。

“沒什么，”我回答。“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。”

“你…在想外面的事嗎？”

我的眼睛瞇起，胸口變得緊繃?！坝悬c?！?/p>

暮光別過頭?！拔颐靼琢?。”

我呼出一口氣。我說錯了什么嗎？

“你還好嗎？”我走近她的身邊詢問。

暮光只是退了一步?！拔覜]事。只是享受微風?！?/p>

“別悶著，”當我們走到山坡的中間時，我仍然靠近她。“你在想什么？”幾秒鐘過去了，沉默的幾秒鐘?！翱旄嬖V我，你知道你可以告訴我任何事情，對吧？”

“而你也一樣可以告訴我任何事，”暮光說著，她背上的毛因風而豎立起來?！白詮奈覀冸x開車站以來，你明顯心事重重?！?/p>

我揚起了眉毛?！笆菃幔俊?/p>

“你大部分時間都很沉默，而且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?！蹦汗廪D(zhuǎn)過頭看著我，嘴唇微微收緊。“然后你望向遠方，顯得很傷感。你在想什么嗎？”

“我…我對此沒有什么說的，”我說。“我只是…想著你。然后看向地平線而已?！蔽矣米ψ硬亮瞬聊?。“但你說對了，有些事情一直在困擾著我。我只是不確定是什么。”

暮光注視著我片刻，然后面向前方?！耙苍S…也許是…我嗎？”

“不！”我說道，以免一陣愧疚沖擊我，我盯著那位小馬。她越來越多地顯露出修長的軀體和柔軟的毛發(fā)，我不得不搖搖頭使臉頰不再泛紅?！拔业囊馑际牵@或多或少與你有關(guān)，我想？啊，我不知道該怎么說?！?/p>

我嘆了口氣，低下了頭。

過了一會兒，才再次有什么話被說出來，而當它來自暮光時，她讓我既驚訝又吃驚。

“你是我的頭號助手有一段時間了吧？”暮光對我說道，我抬起了頭?！岸夷阋矠槲易隽撕芏嗍虑椤！彼⑿χ！澳闶俏业牡谝粋€朋友，那只在我深夜學習和清晨審查稅收的時候幫我打掃的龍?！蔽覀兌夹α似饋??！澳阍?jīng)從塔上跌落保衛(wèi)了水晶帝國，僅憑你的劍挽救了一座村莊。”

我對她的話微笑著。我的胸口一陣刺痛。

“但你所做的大多數(shù)事情…都是為了我?！蹦汗馓ь^看著我，眼角濕潤了起來。“你是一只小馬可以期望的最好的助手?！彼塘丝诳谒??！耙彩且晃淮岂R可以期望的最好的朋友?！?/p>

我轉(zhuǎn)過身，走到她的面前，我們停了下來?！澳汗?，這個問題要引向何方？”

“斯派克?！蹦汗馔χ绷松碜?，雖然她的聲音有些顫抖?！澳阋呀?jīng)和我生活在一起很久了…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為了自己而活是什么感覺？”

“為…為自己而活？”

她慢慢點了點頭?！澳憧梢酝Ｖ棺龀潜さ尿T士。你可以不再忍受小馬們?nèi)绾慰创??！彼谏狡碌牧硪粋?cè)奔馳，將蹄子指向廣闊的土地?！澳憧梢月巍⒙眯校凑兆约旱囊庠干?！你終于可以與自己的同類一起生活?！?/p>

我眨了眨眼睛。她的口氣變得絕望起來。

“那不是挺好的嗎？”暮光走向我。“你可以在任何時候上床睡覺、起床。沒有義務(wù)或責任追著你。你在外面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你的自由意志，沒有嘮叨的雌馬或不知感恩的王國要求你為生活規(guī)劃航線！”

暮光哭了又笑。這是我們之間懸而未決的話題，無論它讓我們多么不舒服。我沒預料到會發(fā)生在這樣一個夜晚。

我看著暮光，她在擦拭眼睛。她依然微笑著；看到這一點仍然讓我痛苦?！澳銥槌潜ぷ隽撕芏嗍虑椋古煽?，而城堡對你的回報卻很少。塞拉斯蒂婭公主已經(jīng)把你的爪子和劍相連比作束縛，因為我們沒有其他像你這樣的人?！?/p>

我的劍鞘在背上下降了一英寸。

“或許還需要一項最后的職責，”暮光繼續(xù)說道，她把一只蹄子放在我的身上，我感到她的身體因接觸而顫抖?！澳銜粯s譽地解職，被稱為一位英雄。這將會使你在小馬利亞旅行時更容易?！?/p>

“那你呢？”我說著，她的蹄子開始繞著我的身體畫小圈?！拔业念^號助手的職責會怎樣？”

“我會…我會讓你解脫?！蹦汗庑Φ脿N爛，她開始按摩我的鱗片，逐漸感受到我的身體。她很快觸及到我的腹部?！澳阋恢睘槲曳?wù)，這是合情合理的，我會讓你自由?！?/p>

這似乎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。最好的朋友不必總是生活在一起，有一段時間我們必須分開，在生活中走上自己的道路。我正處于一個微妙的年齡，我可以旅行而不受傷害。關(guān)于我的蛋的謎團、關(guān)于我的龍的身世終于可以被揭示出來，我可以與龍一起生活，弄清楚我一直以來所錯過的東西。

同樣的事情也適用于暮光。她是一位公主，一個能夠完成許多我們無法做到的事情的小馬，而她會始終不斷進步，她是一個有著超越其他公主天賦的小馬。

在理解所有這些思想和感受之后，我們分開是有道理的。停止彼此拖累，在自己的權(quán)利下自由。邏輯上這是正確的，命運會對結(jié)果感到滿意。

我說到：“我會自由的?！蔽夜蛳聛?，驚嚇到了暮光，因為我能夠正視她柔軟的眼睛?！暗乙矔ツ??！蔽业穆曇艉苋?，但我不在乎。我接住了她抬起的蹄子，把它放在了我胸口?！斑@個世界有很多東西可以提供，但沒有什么可以與和你在一起相比?！?/p>

暮光靜止不動。

“如果我真的厭惡我的職責，我會離開的，”我說?！叭绻艺娴南胩剿魇澜纾視x開的，”我說?！叭绻艺娴南胫莱蔀橐恢积埵鞘裁锤杏X，我會離開的，”我說?！暗悄闶前盐伊粼谶@里的一切，因為我真的愛你。”

我低下了頭。

“我們和小時候相比如此不同，”我說。“然而，我們的本質(zhì)并沒有改變多少。我們可能不像過去那樣親密，但即使這樣，也遠比離開你要好?！蔽姨痤^。“無論我必須成為什么來服務(wù)你，我將永遠是你的助手，暮光。這是我靠近你的唯一借口。”

顯然，還有另一個原因把我們聯(lián)系在一起，我之前沒有考慮到——不，也不敢夢想它會成為現(xiàn)實。

暮光把她的鼻子湊到我的面前，一剎那間，我感受到她的嘴唇碰到了我的嘴唇。她的嘴唇柔軟而帶毛，每一個都輕輕刺激著我嘴唇上的鱗片。她閉著眼睛，沒有退縮，盡管我沒有回應(yīng)。

我再也無法抑制回應(yīng)了。

我開始回吻她，與她的嘴唇相互交融，我的眼睛也閉上了。我的爪子自己抬起，撫摸著她的后腦勺，輕輕地把她抱住，讓她保持在原地，我們用所有的激情，用所有被隱藏的愛互相吻著——整個晚上，我們的感情無法用言語來形容，但現(xiàn)在，我們的情感找到了最真實的表達方式。

幾秒鐘過后，暮光結(jié)束了親吻，倚在了我的爪子中?！拔覑勰?，斯派克?！?/p>

我眨了眨眼，幾乎想著她可能是在開玩笑。 “但是…為什么？”

“你這個傻瓜，”暮光笑著，用蹄子輕輕敲了敲我的鼻子?！拔乙恢卑涯惝斪髋笥褠壑Ｄ闶悄莻€一直在我身邊，只是以不同的方式陪伴我的人?！?暮光轉(zhuǎn)移了視線。“我們不能永遠像那樣成為密切的朋友，而當我思考如何讓你留在我身邊時，我越來越開始思考你對我意味著什么?！?/p>

“我…我很高興你有同樣的感受?！蔽?guī)缀跸肟蓿冶ё×诉@位小馬，感受著她毛皮的溫暖和她的王族身份的冰冷?！拔也淮_定什么能讓我們在一起…我開始擔心為什么分離會讓我如此害怕?！蔽倚χ鴵u了搖頭?！拔疑踔敛恢滥阍趯ふ覑矍椤！?/p>

“因為我始終有你在身邊?！蹦汗馕⑿χ鴱奈疑磉叧樯?，站了起來?！拔覐膩聿挥脫募s會，因為我總可以回到你身邊。此外，你一直擅長嚇跑追求者?！?/p>

我笑了?！霸趺凑f呢？我在保護我的公主?！?/p>

我們相互微笑，夜晚的奇特感使我們的愛情似乎幾乎不真實。我覺得這一切都像是一個夢，一個愚蠢而可怕的想法，但它讓我想要行動，不讓我們在一起的時間結(jié)束。

“嘿，暮光？”我重新站直了身子。“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讀過的那個關(guān)于公主和英雄的故事嗎？”

她翻了個白眼?！拔覀冏x了不少那樣的故事，斯派克?！?/p>

“我的意思是最后他們一起跳舞的那個?！蔽矣米ψ又赶蛭覀冎車木吧?。“故事結(jié)束時，所有人都走了，英雄和公主站在外面，月亮明亮如現(xiàn)在，開始在月光下跳舞?！?/p>

暮光害羞地看著她的蹄子，臉頰發(fā)紅，無法抑制地笑了起來。她抬起眼睛看著我，帶著一種知情的表情?！澳阋恢庇浀梦业膲魡幔俊?/p>

“很難忘。”我伸出爪子，“那也是我的夢。”她把前蹄放在我的爪子里，站在后蹄上，我抱著她。我們緩慢地左右搖擺，輕柔地舞動?！爸皇菦]想到夢中的每一個部分都會成為現(xiàn)實。”

“噢，閉嘴吧?！蹦汗饪吭谖业纳砩?，把頭靠在我的胸膛上。我們保持著緩慢的節(jié)奏，享受著夜晚和彼此的陪伴，獨自卻又在一起，不再需要言語來傳達我們的情感。

整個晚上，我們在月光下跳舞。一份愛情可以使這個世界上的一切變得無關(guān)緊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