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節(jié)

車終于開到了小乖家。

(資料圖片僅供參考)

話雖如此，但萬一被人懷疑也不好辦，我們決定把車停在稍遠(yuǎn)的便利店，這里是幾個小時前我和櫻子小姐召開作戰(zhàn)會議的地方。

雖然是同一個地方，同一輛車，但車內(nèi)的不是櫻子小姐和磯崎老師，而是被花房洗腦的兩個人，總覺得有點(diǎn)不真實(shí)。

要是噩夢就好了，醒來后是我的房間就好了，或者是九條家的沙發(fā)上。

我不會說什么讓櫻子小姐叫醒我這種奢侈的話。我想被溫柔的老婆婆的手，或者她做的美味料理的香味叫醒——不，這也足夠奢侈了吧。

“喂，你準(zhǔn)備好作戰(zhàn)計(jì)劃了嗎?”

鴻上不耐煩地瞪著逃避現(xiàn)實(shí)沉浸在這種幸福妄想中的我。

“不過，以現(xiàn)在的狀況，要不被懷疑地只把菜穗小姐叫出來是很困難的，要不要請內(nèi)海先生和磯崎老師幫忙?”

“內(nèi)海先生是警察吧?磯崎老師更壞。”

以前就隱隱覺得，磯崎老師給鴻上的印象不太好。

“可是我覺得帶菜穗小姐一個人出去不太自然?！?/p>

“但是還是要做的——對了，內(nèi)海先生他們是不會懷疑館脅君和櫻子小姐的吧?如果跟他們說櫻子小姐想和單獨(dú)地小乖養(yǎng)母說話，這樣能不能把她叫出來?”

“啊……還有這招嗎?”

回過神來，我已經(jīng)和磯崎老師分別兩個多小時了，我一直忘了聯(lián)絡(luò)他。老師說如果過了三個小時還沒有聯(lián)系，就全部告訴警察。

現(xiàn)在，如果在這里莫名其妙地牽扯到警察的話，反而會讓櫻子小姐她們陷入危險(xiǎn)之中。

“為了救出小乖和鴻上，櫻子小姐有話想單獨(dú)詢問菜穗小姐一個人?！?/p>

我向鴻上確認(rèn)后，給磯崎老師發(fā)了封郵件。

過了一會兒，收到回信，說可以讓菜穗小姐單獨(dú)離開家里，于是我一個人去接菜穗小姐。

走到外面，空氣已經(jīng)涼颼颼的了，這就是秋天的風(fēng)，遠(yuǎn)處隱約傳來烤青魚的香味。從旁邊的房子里，可以聞到洗澡時的蒸汽和香皂的香甜氣味。

生活氣息活著的味道。在這樣的情況下，我以支持罪犯的方式，去迎接小乖的媽媽——啊，要是真的是噩夢就好了。

但證明這不是夢的是，我穩(wěn)穩(wěn)地踏著地面，走到了富永家身邊，已經(jīng)出門的菜穗小姐發(fā)現(xiàn)我，跑了過來。

“九條小姐說有重要的事……是找到柚胡香了嗎? !”

“是的，所以有幾件事想確認(rèn)一下，請跟我一起來開車?！?/p>

“太好了……警察好像也在找那個女人，但她……好像突然辭職了，公寓也退租了……”

菜穗小姐高興得哭了起來，我毫不猶豫地牽著她的手，回到便利店的停車場。就這樣牽著那只手，逃到別的地方去吧——我也想過這樣逃到警察那里去，可是那樣做的話，櫻子小姐會怎么樣呢?

結(jié)果我把菜穗小姐帶來過去了，菜穗小姐對眼熟的雷諾轎車完全沒有戒心。這時，便利店的監(jiān)控?cái)z像頭映入眼簾，這樣我就完全是共犯了。

對不起，菜穗小姐。

但我也沒有放棄。如果等待機(jī)會的話，也許能救出兩人，至少能說服鴻上。

“那么，有什么事嗎?”

菜穗小姐訝異地說著，坐進(jìn)雷諾轎車的后座。為了不讓她逃走，鴻上和我夾著她，把她塞進(jìn)車?yán)?，菜穗小姐立刻察覺到異常。

“……到底怎么回事? !”

菜穗小姐發(fā)現(xiàn)駕駛座上回頭看自己的女人不是櫻子小姐，便扭身想要逃離車子。剎那間，香奈恵小姐用巴掌狠狠地打在菜穗小姐的臉上。

“什……”

“不要大聲說話，既然如此舍不得孩子的命那就不要動?！?/strong>

香奈恵小姐的聲音很小，好像快要消失了，但這種突然的暴力無論如何都是不能容許的，但是香奈恵小姐不僅盯著菜穗小姐，也盯著我，然后命令我把呆然嘴唇顫抖的菜穗小姐的胳膊捆了起來。

鴻上也注意到了攝像頭的存在吧，在她的指示下，車沒有開到便利店，而是開到小乖家旁邊的那個小公園。

“為什么……”

淚水順著菜穗小姐的臉頰流下來，她用被背叛的表情看著我。

“對不起……事情變成這樣，但是……”

我趕緊道歉，菜穗小姐懊惱地?fù)u了搖頭。

“不用了……我知道了?！?/p>

在沒有櫻子小姐的車內(nèi)和暴力面前，菜穗小姐似乎馬上意識到了狀況。菜穗小姐做了個深呼吸，回瞪了香奈恵小姐一眼。

“……那孩子呢?柚胡香呢?”

菜穗小姐用顫抖的聲音問香奈恵小姐。

“沒事，不過現(xiàn)在還好?！?/p>

香奈恵小姐像折磨獵物一樣，淺笑著回答道。

“是嗎……那么，你的目的是我嗎?你想把我怎么樣?”

“我希望你從颯太先生面前消失，放棄一切，一切。那樣的話，我就會把孩子完好無損地送回家。”

雖然隱約發(fā)現(xiàn)了香奈恵小姐的身份，但確認(rèn)眼前的誘拐犯的身份時，菜穗小姐輕輕吸了一口氣，然后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
“……如果我說不愿意呢?”

“我要把你塑造成傷害養(yǎng)子并將其殺死的殺人犯，因?yàn)樽屇呛⒆酉萑胛ｋU(xiǎn)的本來就是你?！?/strong>

面對抑揚(yáng)頓挫的香奈恵小姐，菜穗小姐的表情僵硬起來。確實(shí)，讓小乖一個人離家什么的，她的心里的確有愧疚。過了一會兒，菜穗小姐懊惱地咬住嘴唇。

“你似乎很痛苦啊，每天沉浸在自己渴望得到的幸福中，結(jié)果卻破滅了，這就是自作自受。不過沒辦法，這是你把孩子當(dāng)成工具的天譴?！?/strong>

看到菜穗小姐這么說，香奈恵想你臉上浮現(xiàn)出笑容。我遠(yuǎn)遠(yuǎn)地看著那低低的笑聲，不久她的臉又失去了控制，變成了劇烈的抽動。

“天罰……你好像想成為神一樣。而且我又做了什么?想要幸福，并為此努力有什么不對?”

“努力，是吧。你們一定會這么說的!只要努力就什么都能得到寬恕。這樣努力得不到回報(bào)的人所居住的世界就會消失。還會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‘是不是努力不夠?’!”

停好車后，香奈恵小姐唾沫橫飛地怒吼道。面對突然情緒爆發(fā)的香奈恵小姐，菜穗露小姐露出了些許害怕的表情，但那也只是一瞬間，菜穗小姐還是堅(jiān)強(qiáng)地瞪著香奈恵小姐。

“……適可而止吧，無論你怎么說我也不會改變的，結(jié)婚前因?yàn)椴唤Y(jié)婚被周圍的人指責(zé)，努力結(jié)了婚后，又要生孩子，整天被家婆指責(zé)什么都做不好，還被丈夫劈腿，我有什么好幸運(yùn)的!”

“就因?yàn)檫@樣就把別人的孩子抓到身邊，用粗暴的方式獲得幸福，這種想法太膚淺了吧!”

“不是抓來的?！?/p>

“沒變，說到底還是別人的孩子!”

情緒激動的香奈恵小姐從座位之間探出身子，菜穗小姐也是，兩個人互不讓步地互相發(fā)泄著憤怒。

“你只是想裝成‘母親’的樣子，讓颯太先生變得不幸!”

“不是的!”

菜穗小姐終于驚叫起來，扭動著身體。

“我確實(shí)很想當(dāng)母親!這樣做的話就能改變自己，這也是事實(shí)……但不僅如此!我不得不伸出援手，那么一個小小的孩子，而且是我深愛的人的血親，哪怕是一點(diǎn)點(diǎn)，當(dāng)我知道孩子們失去了父母，我不能裝作沒看見!”

說到這里，菜穗小姐推開我，把手伸向車門。但是因?yàn)轳{駛座上的鎖，后座的車門打不開。

“好啊!你想要他的話我就把他給你!我才沒有抱著那么不溫不火的覺悟去當(dāng)母親!把孩子還給我!我就帶著孩子離開，這樣你就滿足了吧!”

“……不，不行。我不能原諒你和孩子一起過幸福的生活。你擁有的我都要奪走，我要原原本本地奪走你的幸福生活。”

香奈恵小姐又用令人毛骨悚然的昏暗目光說道。

“不要，我不認(rèn)為你能給那些孩子帶來幸福?！?/p>

“你遲早也會被趕出那個家的，你是個只會為自己的利益而活的卑鄙女人?！?/p>

“我怎么可能丟下柚胡香她們……”

“給我適可而止!”

剎那間，鴻上撕裂般的聲音在車內(nèi)炸開。

“夠了!你要亂來到什么時候?趕緊殺了這個人吧。”

“鴻上?”

我打了個寒戰(zhàn)。

因?yàn)轼櫳鲜掷镞€拿著那把彩繪刀。

“你恨這個人吧?殺了她就好了。得不到的東西，全部毀掉就好了。人啊，得不到想要的東西的時候，就會變成惡魔。難道你做不到嗎?膽小鬼!”

擁擠的車廂里，刀子“嗖”的一聲擦過菜穗小姐的臉頰。

鴻上完全把目瞪口呆的我們弄麻痹了，她還在我的膝蓋上放了一根細(xì)麻繩。

“館脅，把那個人的手綁起來!”

鴻上大喊著，刀尖對準(zhǔn)的不是菜穗小姐，而是香奈恵小姐。

“什么?”

我原以為她一定是要把菜穗小姐捆得更緊，但面對刀指向的對象，我感到困惑，香奈恵小姐本人大概也是吧。

“你要是再興奮起來胡鬧就麻煩了!我不需要光用嘴搗亂的人。這個人我會處理的。所以，你快把她捆起來!”大家都是腦子不好嗎?在這輛車?yán)镂盏兜氖俏遥茏尯⒆拥纳杂傻囊彩俏遥怨月爮陌?”

鴻上的刀再次在空中閃閃發(fā)光，我慌忙綁住香奈恵小姐的胳膊。

“快，下車吧，我會在外面動手，這是櫻子小姐的車，不能被血弄臟。”

“為什么……為什么要做這種事?”菜穗小姐用顫抖的聲音問。

“……因?yàn)槲液尬覌尅！?/strong>

“可是，我不是你的母親?！?/p>

“是啊，但是你也是一樣，不講理的叫‘母親’的生物?！?/strong>

鴻上像詛咒一樣把這兩個字在舌頭上滾動著，就像苦澀的東西一樣皺起了眉頭。

“說是‘為了你’，其實(shí)是為了自己，把不方便的事情都推給我，什么時候都是這樣，辭職也好，把爺爺送到養(yǎng)老院也好。因?yàn)槲业某錾?，因?yàn)槲业目荚嚒阅阋獙ξ沂┘印疄榱宋摇脑{咒。”

“一定是因?yàn)槟銒寢尯芟矚g你，所以才愿意為你獻(xiàn)出自己吧?！?/p>

“我沒拜托過她這種事!”

我知道鴻上被小心翼翼地養(yǎng)育著，母親一邊在忙碌的父親的店里幫忙，一邊照顧爺爺，家務(wù)事從不松懈。

家里也總是收拾得干干凈凈，和我媽一旦忙起來，家里馬上就亂七八糟的大不相同。

我想起鴻上以前說過，她覺得這樣的媽媽很可憐，想多幫點(diǎn)忙，所以從小學(xué)開始就跟著外婆學(xué)做家務(wù)。

“可是，我不想讓孩子不自由，就算自己辛苦，為了孩子我也要努力?！?/strong>

“哦，太棒了。你真了不起。你以為自己是圣母嗎?那你就不要再以恩人自居了。不要說什么都是我的錯!不要說得好像是我讓我媽媽不幸了一樣。”

“不是這樣的!”

“對我來說是一樣的!你怎么可能要求我自由選擇前進(jìn)的道路，不要在意家里的事呢!”

菜穗小姐拼命想要抓住門，鴻上像要把她拉開一樣，一邊用刀指著她，一邊一把揪住她的脖子。

“求求你……住手!”

“是啊鴻上，這種事絕對不行。”

我伸手去救懇求的菜穗，鴻上卻毫不留情地舉起了刀子。

“不行……求求你，我不希望你做那種事……”

“磯崎老師說過，自己想做的事情自己決定?！?/p>

鴻上瞪著我，慢慢地?fù)u了搖頭。

“等等，真的要?dú)?”

香奈恵小姐也不安地盯著鴻上。

“只要找不到尸體不就無所謂了嗎?你只要按照計(jì)劃成為那個家的母親就行了。有什么問題嗎?好了，把門鎖打開?！?/strong>

可怕的是，冷冷地說著話的鴻上，就如黃緣蛺蝶一樣沒有任何猶豫。

不久，香奈恵小姐用被捆綁的笨拙的手打開了車鎖。鴻上用力抓住她的手臂，想把菜穗小姐放下。

“鴻上，冷靜點(diǎn)，你這么做，你奶奶不會原諒你的?！?/p>

所以我拼命懇求，在無情的黑蝶的內(nèi)心深處，應(yīng)該有不動搖的愛情。

“……真是個笨蛋，館脅正太郎。”

但是，浮現(xiàn)在鴻上臉上的，卻是明顯的侮蔑和嘲笑。

“櫻子小姐和你都說了些什么?死者什么都不說，奶奶已經(jīng)什么都不告訴我了?！?/strong>

“啊!”

伴隨著這句話，車門被打開，鴻上把菜穗小姐推下車——剎那間，公園里高高的樹籬后面跳出幾個穿著西裝的男人，飛快地跑了過去。其中跑得最快的，是那個熟悉的亂蓬蓬的腦袋。

“死者的聲音是單方面的。不管我怎么祈禱，都不會用那溫柔的聲音叫我的名字——對吧，櫻子小姐?！?/strong>

鴻上落寞地說著下了車。

“什么?”

“啊，對了。死者什么都不想要，求的永遠(yuǎn)是生者?！?/p>

鴻上慢慢走近的人影。

毫無疑問，她就是被監(jiān)禁在廢棄房屋里的櫻子小姐。